撰文/ 涂彥平
【資料圖】
編輯/ 張 南設計/ 琚 佳
有“三商之源·華商之都”美譽的河南商丘以一種出人意料的形式上了新聞頭條。
2月23日一早，商丘公交發(fā)布通告稱，“受疫情沖擊、國家新能源補貼政策調整、財政補貼不到位等多種因素疊加影響”，公司虧損嚴重，員工工資、社保金拖欠，無力支付，車輛充電電費、車輛保險等無資金購買，決定3月1日暫停商丘市市區(qū)公交路線。
圖片來源：網信商丘
不曾想，一石激起千層浪。一條通告引發(fā)了輿論的關注，上了熱搜。商丘市公交公司很快刪除了早上的通告，并通過網信商丘微信公眾號發(fā)布了一條新通告，表示將克服困難，確保公交不停運。
商丘市人民政府還發(fā)了一條情況說明，稱市財政一直按約定對商丘公交予以補貼，受疫情影響，該公司經營確實遇到困難，市政府工作組已進駐，將依法依規(guī)查明情況，進一步紓困解難，確保市區(qū)公共交通正常運營。
商丘公交停運事件短短幾個小時之內峰回路轉，有人將這種方式稱為“互聯(lián)網討錢”。
商丘公交始建于1958年，2006年改制，注冊成立商丘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，從事業(yè)單位變成民營公司。企查查顯示，商丘公交2021年參保人數(shù)為1868人。
2018年，商丘公交的經營范圍發(fā)生了兩次變更，在城市公共交通客運，縣內班車客運，汽車、汽車配件等銷售，汽車租賃之外，增加了充電樁安裝、銷售，新能源汽車的充換電服務等新業(yè)務。
這一年，商丘市被確定為該省第二批“公交優(yōu)先”示范創(chuàng)建城市，商丘公交也在河南全省率先實現(xiàn)了公交車輛全部電動化。
圖片來源：商丘公交
商丘公交2022年3月的一篇微信推文顯示：公司先后購置純電動公交車輛2103臺，實現(xiàn)了公交線路純電動化運營；充電設施方面，先后建成公交充電站14座，充電終端1436個。
公交電動化轉型的佼佼者最終陷入經營困境，這著實令人唏噓。
而且，商丘公交并非孤例。近兩年來，河南平頂山、河南鄲城、湖南耒陽、廣東博羅、陜西蒲城、黑龍江漠河、遼寧省建昌等地，均曝出過公交公司經營困難乃至停運的情況。與商丘公交如出一轍，停運消息傳開之后，這些地方的政府部門一般會出手干預，爭取讓公交公司恢復經營。
公交公司面臨的普遍困境該如何解決？公共出行服務的理想模式究竟是怎樣的？
公交運營補貼退坡之后
東南大學交通法治與發(fā)展研究中心執(zhí)行主任顧大松告訴汽車商業(yè)評論：“公交公司的運行，除了票費收入之外，主要是拿的中央和地方的補貼，中央財政補貼當中就是原來的燃油補貼和新能源公交的補貼，那新能源公交補貼取消，對公交公司運行影響也比較大。”
公共交通領域一向是新能源汽車推廣的主陣場，而公交又是其中的排頭兵。最初，中央財政針對新能源公交車發(fā)放購置補貼和運營補貼。
國家購置補貼發(fā)放給生產公交車的整車廠，購車的公交公司則可以享受補貼后的優(yōu)惠價格。國家新能源汽車購置補貼政策執(zhí)行到2022年底結束，目前，除了氫燃料電池公交車，其余種類的公交車均不再享受國家購置補貼。
不過，這一變化對公交公司的影響不大，頂多如果整車廠出售公交車的價格上漲，會一定程度降低公交公司買進新車的積極性。
真正影響公交公司的是中央發(fā)放的新能源公交運營補貼。
2015年5月，財政部、交通運輸部、工信部出臺《關于完善城市公交車成品油價格補助政策 加快新能源汽車推廣應用的通知》，文件的主要精神是逐年降低城市公交車成品油價格補助，增加新能源公交車運營補助，以形成新能源公交車的比較優(yōu)勢，加快新能源公交車替代燃油公交車步伐。
從2015到2019年，中央財政對納入工信部推薦車型目錄、年運營里程不低于3萬公里的新能源公交車以及非插電式混合動力公交車進行補貼。根據(jù)車長和技術路線的不同，每輛公交車每年可獲得2萬-10萬元的運營補貼。
就是在2015年，商丘公交籌集了1.4億元，購買了310臺純電動公交車，使主城區(qū)的10條公交路線全部用上了電動公交車。
上述政策實施了5年之后，2019年5月，財政部、工信部、交通部、發(fā)改委聯(lián)合發(fā)布《關于支持新能源公交車推廣應用的通知》，透露中央財政已經安排的2019年及以前年度燃油補貼結余資金，地方可收回統(tǒng)籌用于新能源公交車運營。
有關部門也在研究完善新能源公交車運營補貼政策，計劃從2020年開始，采取“以獎代補”方式重點支持新能源公交車運營。不過，2020年及之后新能源公交運營補貼政策一直沒有明確。
2022年兩會期間，全國人大代表、合肥公交集團客服中心副主任李祥斌提交了《關于延續(xù)中央新能源公交車運營補貼政策的建議》，表示安徽省全省城市公交行業(yè)普遍經營困難，甚至部分企業(yè)開始出現(xiàn)欠薪現(xiàn)象，而地方財政壓力較大，對公交補貼吃緊，建議中央維持原有的新能源公交運營補貼政策。
2022年6月，財政部對該建議進行了答復：“純電動公交車的總成本低于傳統(tǒng)燃油車，已具有比較優(yōu)勢，新能源公交車運營補助的政策目標已經實現(xiàn)。”從推廣量看，當時全國新能源公交車保有量占比接近70%；從成本來看，根據(jù)測算，10米車型的純電動公交車的購置成本比傳統(tǒng)燃油車高25%左右，而純電動公交車每年的使用成本不到傳統(tǒng)燃油車的一半。
財政部還在答復中明確表示：城市公交屬于地方財政事權，宜由地方承擔支出責任，中央財政補貼資金主要是引導和激勵地方主動作為。
而2021年12月商丘市交通運輸局對人大代表“大力發(fā)展城市公共交通”的建議的答復中則透露：“由于種種原因，我市還沒有建立公共交通政府補貼機制和激勵機制。”
“公共交通服務在不同的城市，基本上都在預算外進行補貼，根據(jù)城市的財政收入的狀態(tài)來決定補貼水平，沒有制度化，更沒有法制化來保障公共交通服務水平，補多少取決于城市領導說了算。”全國公共交通學科首席科學傳播專家王健向汽車商業(yè)評論表示，“公共交通服務，不管是國營公司還是私營公司來經營，都取決于政府的管制態(tài)度。”
這就導致不同地方公交公司生存狀況差異很大，經濟實力雄厚好的大城市可以補貼上百億，而地縣級城市可能就捉襟見肘。
顧大松指出，整個公交行業(yè)普遍都受國家運營補貼政策調整的影響，但目前曝出來經營困難的更多是民營公交，“因為民營公交要獨立生存，往往又以市場為主導，容易發(fā)生經營困難的情況”。
他還表示，“公交公司承擔的是一種政府的責任，即保障基本的公共出行服務。在這種情況下，現(xiàn)在的票價收入加上政府購買能不能夠覆蓋成本，這是核心問題。”
公交該做商業(yè)化運營，還是做公共服務？
公共交通究竟是應該做商業(yè)化運營，還是做公共服務？這就涉及政府的公共交通管理模式問題。
王健告訴汽車商業(yè)評論，縱觀世界公共交通發(fā)展史，政府管制公共交通服務有三個典型模式。
第一種是法國巴黎的稅收模式。巴黎公共交通的最高領導和決策機構是成立于1959年的巴黎城市交通管理委員會。巴黎公交公司提交收支平衡計劃，由該管委會審核客運收入。法國依法建立了公共交通稅，交通稅以外的部分由財政補貼補齊。
第二種是英國倫敦的特許經營模式。撒切爾執(zhí)政時期就提出放寬公共運輸管制，讓私人公司參與經營。香港采用的就是這種模式，讓民營公司一起參與公共交通服務，而且有法律規(guī)定這些專營公司的利潤不能超過20%，超過20%的部分就要作為發(fā)展基金。香港公交系統(tǒng)世界領先，并且擁有較好的盈利水平。
第三種是美國的聯(lián)邦政府專項撥款模式。早在20世紀（參數(shù)丨圖片）60年代聯(lián)邦政府就通過了一系列授權法案，對公交行業(yè)進行資助。“美國公交的票款收入在整個公共交通成本中只占50%-70%，大概30%-40%的成本是政府來補貼。”
不好說哪種管理模式更好，單從服務水平來看，王健認為，“巴黎的公交在全世界是服務水平很好的，它由一間國營公司經營；英國倫敦是公共交通服務由四家公司做的特許專營，也做得不錯；美國政府花了很多錢補貼公共交通項目，但是公交服務水平不高。”
實際上，中國公交行業(yè)經歷過由公有化到私有化，再由私有化到公有化的反復過程。
2002年，建設部出臺《關于加快市政共用事業(yè)市場化進程的意見》，決定引入競爭機制，開放市政公用行業(yè)市場。公共交通也開始采取公開向社會招標的形式選擇經營單位，由政府授權特許經營。當時，很多城市開啟了公交民營化的改革，并且扭虧為盈。
但公交民營化之后也產生了不少問題。因為公交出行本身就是公益性服務，納入市場環(huán)境之下，如果沒有政府財政支持，就只能通過提高票價、降低成本來盈利，這樣，就導致公共交通服務的公益性和經濟性兩者出現(xiàn)矛盾。也因此，后來，不少私營公交公司又大多收歸國有。
王健表示，“在這種模式下保留下來的私營公交企業(yè)，大概就是在河南、四川還有一部分，大部分地方的公交企業(yè)收歸國企。”從總量上來看，目前中國差不多95%的公交公司都是國有的。
疫情期間乘坐公共交通出行的需求受到抑制，同時，共享單車、私家車等其他交通出行方式也對公交出行形成擠壓，實際面臨運營困難的公交公司，數(shù)量應該比曝出來的更多。
公共交通出行服務的公益屬性決定了公交行業(yè)不可能完全市場化，但完全寄希望于財政補貼兜底似乎也并非最好選擇。
如果引入競爭機制，允許更多企業(yè)參與公共交通運營，鼓勵它們進行商業(yè)模式的創(chuàng)新，這樣政府是不是能花最少的錢讓更多的人受惠呢？
公交公司該如何生存，這個世界級的難題，讀者朋友有什么好的解決辦法，請于文后留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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